舒心天空

     1986年春节期间，我和父亲一起，去拜访了前恩施高中校长、地方教育名宿刘厚章先生。

     刘厚章（1914——2005），湖北建始人，与我父亲是同乡，解放前都在建始初中教书，既是同事，又是好朋友。这次的相会，是在双方都经历了文革磨难后的久别重逢，因此大家都格外亲切。记得在场的还有刘厚章先生的夫人涂芸萱老师。

     那时的刘厚章先生跟随长子刘家虎，住在后山湾一独门独户的小院内。这小院据说解放前是一国民党官吏的私宅，结构是土砌瓦盖的大三间。解放后这房子被没收，合作化后归小队作保管室。“文革”期间，刘家虎作为知青下放该队，后长期在此落户，并自学成才，帮助小队发展柑橘生产，取得了不小成就，得到小队的赞赏。小队为照顾刘家虎的生活，将该保管室作价卖给了他。刘家虎将保管室做了一番翻修，并在房前屋后植上果木花卉，使这座小院也就别具一番天地。于是，他又将父母接到自己身边以便于照顾。

     在这次交谈中，大家不由得都择其要者，谈了自己经历中的许多趣闻。谈到报上载有谁谁在“文革”中虽遭受严重伤害，仍牢牢收藏刘少奇《论共产党员修养》一书，刘先生对此大不以为然，认为这是瞎杜撰：当时哪有这种人，看得清今后的局势，又敢去冒那个险？涂芸萱老师风趣地说：“说不定他原来是拿那本书去盖酸菜坛子的吧，却一直忘记取下了；现在形势变了，忽然发现了这本书，就又作为自己扯（此处当“炫耀”讲）的资本了！”

     是的，至今我们在许多带回忆性质的文章中，可以看到有的文章说，不少“精英”，面对文革的冲击，仍如何顶天立地，不让自己“高尚”的人格受到半点侮辱云云。其实，这种人也许有，但绝对是凤毛麟角！因为那场运动是由伟大领袖“亲自领导和发动”的，那种氛围，决不同于充满硝烟的战场，也不同于在敌人的监牢！著名作家巴金先生在其《随想录》中，老教授季羡林先生在其《人生感悟》中，都诚实地讲述了自己在那场浩劫里，如何染上了不敢讲真话的坏习惯。巴金先生说，那时“人们理直气壮地打着维护真理的招牌贩卖谎言。”“可笑的是我竟相信自己犯了滔天大罪，而且恭恭敬敬地当众自报罪行；可笑的是我也认为人权是资产阶级的东西，我们牛鬼蛇神没有资格享受它。。。。。整天忍气吞声，痛骂自己。”巴金先生敢于讲老实话！这真是难能可贵。

     父亲和刘厚章先生解放前在建始初中的学生余致琳先生，解放前夕去了台湾，1985年秋，他怀着对祖国、对家乡的深深眷念，从台湾回来探亲，我们并得以相见。父亲在这次拜访刘厚章先生的交谈中，满怀对祖国统一的真切期望，希望台湾和祖国早日统一。刘厚章先生还很有眼光地预言：“台湾有资金，有技术，有人才，如果与祖国幅员广阔的土地和丰富的资源结合起来，共同搞建设，那将使我们国家在世界上迅速强大起来，那该多好啊！”

     相比之下，我当时年轻些，对这点还抱的希望不大。

     距离那次相会和交谈已经二十多年过去了，父亲和刘先生都已先后作古，在这二十多年里，我们国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，两岸关系也终于冲破重重阻力，今年有了可喜的变化。

     我相信，不管今后还会发生多少曲折，两岸人民要贸易，要交流，要和平，要共同繁荣的愿望是任何人也阻挡不了的。只要坚持相互交流，必定会增强相互的了解与信任。那么，祖国的统一，最终就一定会实现。

         (上图：1985年秋，余致琳先生从台湾回国探亲时合影。从左至右，余致琳、吴水平、刘厚章、笔者。）